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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节 宴(二)


一场宴会下来共有十几位公子姑娘参加表演,公子们多是表演舞剑拳脚以期得到王爷的青睐,要知道如果被王爷看中收到身边,哪怕是从侍卫做起都比直接进入军营做个小头目强的多了,毕竟嘛—上面有人好做官,不然哪怕你再有本事没有人赏识,得不到机会也是枉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姑娘们多是弹琴唱歌跳舞,偶尔一两位写个诗画个画,相同的是每一位都会含情脉脉地不胜娇羞地看着王爷,顺带扫了一眼王妃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青见了觉得有趣,后来每当姑娘们再看向王爷的时候,她也跟着扭头看去,周明浩多数时间除了照顾小青,都是侧着头和坐在自己身后的周福低声交谈,偶尔看一眼献艺的公子姑娘们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小青看的莫名其妙的周明浩,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,拍了拍她的手宠溺地笑了笑,继续和周福说着话,过了一会周福起身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许顽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”

        小青又认真地继续欣赏着,今晚公子们的表演姑且不论,因为小青看不出来门道只能看个热闹,但是姑娘们所展示的诗书琴画确是小青的所长。今晚让小青最为关注的有两位姑娘,一位是杨继宗老将军的独女杨承业,一位是程氏四娘。

        说起这杨承业的名字有个来由,当年老老杨将军也就是杨承业的祖父杨广胜病卧在床,这老爷子今生唯一的遗憾是家里的四个孙子看着都不像男人大丈夫,杨继宗娶的夫人是江南白氏的女子,生的是小巧玲珑更兼肤白貌美,当时成亲的时候老爷子和老夫人就暗自在心里嘀咕,这么个模样看着像是不好生养的,只怕婚后子嗣艰难。谁知这白氏夫人肚子倒争气,有惊无险地连着生了四个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老爷子心里甭提多高兴了,可是不久心里就别扭了,这些娃娃一个比一个长得白,一个比一个长得俊,你说我们老杨家世代武将,武将吗就得有武将的样子,老将军自己是个黑大汉,儿子更是黑铁塔一样,杨家上溯几代都是彪形大汉,到了这一辈一个比一个看着文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年老将军领着四个孙子逛军营的时候,那个跟他较了一辈子劲的李成忠老将军张口就说:“老杨,在哪里捡来的几个姑娘?”当时就把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,领着孙子们就回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家恰巧白氏的兄长白景文前来探望妹妹和外甥们,老将军这才蓦然发现自己的孙子一个个越长越像白家的人了,他气的直咬牙,从此落下了心病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将军七十四岁那年酒后坠马,摔伤了股骨只能卧病在床了。哪知道已经多年未孕的白氏老蚌怀珠,有了身孕。一家上下大喜过望,除了老将军大家都希望白氏能生个闺女,毕竟杨家的闺女太稀罕了,老将军则是念念不忘地希望能生出一个像杨家人一样壮实的孙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杨承业出生下来,老将军看着自己怀里黑壮壮的胖娃娃,嘴里念念有词:“祖宗保佑,杨家终于后继有人了,嗯…这孩子就叫承业吧!”杨家众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告诉老爷子他那怀中抱的是个姑娘。老爷子哈哈哈哈一阵仰天大笑,抱着孩子倒在了床上,众人手忙脚乱地上前查看,才发现老爷子已经撒手人寰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这杨承业果然不负祖父的期望,等长到十五岁时已是上马持枪可以横扫千军,下马空手可以拳打一片。至今未尝败绩。且性格也是十足的男子样,说起话来声若惊雷,行事利索果断。她不仅长得是越来越像祖父黑黑的皮肤,高大结实的身板。偏偏又继承了祖父的好酒量,经常呼朋引伴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每日只以男装示人,活脱脱的一副男儿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言归正传,可想而知这杨承业杨姑娘在宴会上一露相,在座的人都惊呆了,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:“这杨姑娘这是要干什么?难道她这副容貌也要来竞争侧妃之位?”坐在席上的杨继宗将军也是呆住了,他也不知女儿这是唱的哪出?面对众人投过来的探询的目光,他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了,自此女儿及笄以后行事越发自有主张了,父兄们是说不得打不得(一来舍不得,二来说不过也打不过。)

        杨承业其实这两天也是一肚子不痛快,她上个月已经实足满十六周岁了,前几天她到兵部衙门去参军的时候,本来那个负责登记的文书已经把她的名字登记了,谁知旁边过来一个小白脸,听到她的名字打量了她几眼,让人把她轰了出来,说什么不收女兵,把她气的直跳脚。隐约听人叫他什么周将军,我呸!就他长的那样跟自家几个哥哥似得,还不知能不能上的了马,提的动枪呢,风大一点说不定就能把他吹跑了。嗐!这人气愤之下难免会胡思乱想,我们的谅解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承业在心里把这人狠狠地痛抽了三十个嘴巴子,可是又不敢得罪他,这不今天一早她又去了兵部衙门,她可是看到那人骑马出去了才进去的,今天负责登记的换了个人,她笑眯眯地吧自己的投帖递上去了,结果那人回她一句:“周将军说了凡是黑脸的姓杨的这几天来参军都要上报给他。”说完伸手一指她身后,等她转过身来才发现墙上贴着一幅画像,上面画的正是自己,旁边还写着几个大字,”此女禁止投军”。杨承业顿时如五雷轰顶,脱口叫道:“一定是那个小白脸干的好事!我一定要揍得他喊娘!”只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,屋里人都望着门口,一瞬间天地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转过头,杨承业看见了自己嘴中的小白脸正眯缝着眼看着自己,她长大了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。这时门外有人高声叫道:“周将军,王爷马上要进城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男人嘴里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,杨承业伸手擦了把汗,长长的吁了口气,垂头丧气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的宴会她本来不愿意来的,她也算是幽州城的名人了,那些大家闺秀们背地里都在嘲笑她,她心里明白却也从不往心里去,要让她学着那些女孩子扭扭捏捏地说话,她可受不了。而且她也不喜欢那些女孩子的玩意,什么针黹女红,管家理财,她一概不会。有空还不如多练练拳法刀枪来的畅快。所以她从来不参加这类的宴会,也很少在外走动。每日只在府中,不是想到那个小白脸会来参加宴会,不是想打探一下他是谁,她才不愿坐在这里呢。

        谁想到坐了半天也没看见那人,她一想我不能白来一趟啊,这酒菜不错我先吃饱了再说吧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在埋头猛吃只时,听到旁边有两个人在聊天:“世兄,一会你不上去露两手,今天要是谁入了王爷的眼,女子说不定能得个侧妃之位,男子说不定能到军中效力呢。”“是吗?那我……”这片言只语让她心头一动,心里暗自寻思,这倒是个好办法,嗯!就这么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承业这才注意那些上场表演的人,果然有几个公子上前表演拳脚刀剑,她又发现这些人和她根本不能比,要知道杨家乃是武将世家,家族子弟从小就和家兵家将们一起摸爬滚打的训练,就是她的四个哥哥虽然看着文质彬彬的,其实哪一个都身手不凡,只不像她学的那么杂,各有所长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激动的终于按捺不住了,一个箭步窜了出去,站到了场上,刚好前一个姑娘表演的是书画,书案笔墨还未撤去,杨承业抬手抱拳朝上一礼,朗声说道:“王爷,杨承业一心希望追随王爷麾下,些微末技请王爷指教。”说罢走到书案前凝神静气,提笔挥毫顷刻而就,众人放眼看去,是的是一首《从军行》

        胡瓶落膊紫薄汗,碎叶城西秋月团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敕星驰封宝剑,辞君一夜取楼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字笔力矫健,气势磅礴,筋骨凌然,全然无一点女子书法的柔媚秀婉。不少精于此道的人看了也不禁暗暗点头,小青看了也是满心欢喜,她的字写得也颇为刚劲,但是刚中带柔,再加上年纪小难免腕力不足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就见杨承业双手持剑,先是一招起式,跟着剑花一挽,剑身闪烁着点点银光,她舞的并不快,一招一式,似力挺千斤又毫无滞涩。在场的武将都是就见沙场之人,很快就看出来,杨承业舞剑的姿势并不是那种观赏取乐的花架子,每一招每一式放到战场上都是必杀之招,而她心无旁骛神情专注,眼随剑走,形随手动,仿佛此刻在她眼里在她的天地里只有手中的双剑。在座的众人哪怕是不懂剑术的闺阁女子都为她的气势所撼肃然起敬,武将们心中更是赞叹不已,周明浩见了也不禁暗自点头,只听说过杨老将军的女儿,没想到竟然是巾帼不让须眉,她愿意到军中效力,倒是可以考虑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杨承业收势抱拳退到父亲的身后,周明浩开口道:“杨姑娘果然好武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王爷夸奖。”杨承业这才抬头看向主位,蓦然发现在兵部衙门遇到的那个青年男子正侍立在王爷身后,稍微一愣神她立即低下了头,心中惊疑不定:自己以为他是兵部的官员应该坐在客席,所以只顾着在客席上寻找,并没有注意到主席,难怪看不到他,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人?军中的将领怎会此刻站在王爷的身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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